
电影《群星闪耀时》海报
最近点映的电影《群星闪耀时》虽然是科幻题材,但它以跨越时空的叙事手法将新中国航天起步的筚路蓝缕娓娓道来。影片中展现的早期航天科研,只有简陋的实验室、翻飞的算盘、戈壁的风沙与坚守的身影,这些并非艺术虚构,而是复刻了中国航天从零起步、举国攻坚的真实历史,藏着无数无名先辈的热血与坚守。
影片的精神核心,离不开撑起航天根基的“宗师”——钱学森先生(也就是电影中“钱老”的原型)。1956年,钱学森归国后向中央递交了《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的意见书》并牵头成立国防部第五研究院(航天五院前身),这是中国第一个专业航天研发机构,标志着新中国航天事业正式启动。
面对苏联专家撤走、图纸资料尽数销毁的绝境,钱学森定下“自力更生、土法上马”的研发路线,统筹导弹、火箭、卫星全链条研发,成为中国航天的定海神针。钱学森先生以及以他为代表的一代又一代航天人正是托举起我们新中国航天迅猛起飞的核心力量。
影片中出现的极具震撼力的“千人打算盘、整栋楼震颤”的名场面,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史实。20世纪,东方红一号发射前,北京706所计算室负责轨道计算任务,但他们仅有几台速度慢性能差的早期计算机,算盘和计算尺成了工程师们的必备辅助工具。特别是对轨道计算而言,每一个小数点都关乎卫星的生死,机器运算后还得人工用算盘和计算尺逐位校对。
在航天25所的纪念文章里也明确写道:“没有计算机,您用算盘和计算尺将轨道误差缩减到小数点后四位。”确实,每一组航天数据都要经过多轮复核,计算机算出的结果必须经人工验算校准误差。终日不绝的拨珠声汇聚成力量让整栋计算大楼持续共振是电影艺术的塑造。而这群无名计算者,用最朴素的工具,攻克了卫星入轨、导弹飞行的核心数学难题,确实是历史中真实的写照。
如果说科研人员是航天事业的“大脑”,万千普通民众就是守护航天的“生命线”。影片中一闪而过的电线杆值守民兵,背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举国守护。
在光纤通信尚未普及的年代,全国数万公里的架空电话线,串联起酒泉发射场、北京航天指挥中心和全国二十余个测控站点,是航天发射唯一的通信命脉。据钱学森先生的回忆录记载,为保障东方红一号发射万无一失,国家调度近六十万民兵全线布防,他们两人一组或数人一班,风雨无阻、日夜驻守,排查故障、抢修线路、防范破坏。无人知晓他们的姓名,无人记录他们的坚守,却正是这群平凡战士,筑牢了中国航天的通信屏障。
影片复刻的初代航天指挥大厅,也见证了中国航天的启航之路与超前布局。
不同于如今数字化的智能指挥中心,新中国最早的航天控制中心,仅靠手绘轨道图、纸质报表、手摇电话调度全国测控网络。1970年4月24日,东方红一号卫星成功发射,从戈壁升空的信号,经由全国测控站点、民兵守护的通信线路传回北京,悠扬的《东方红》乐曲响彻寰宇,中国正式成为全球第五个独立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
而鲜为人知的是,影片开头航天科研工作者赵吉虎向领导建议提出中国要搞载人航天的剧情并非虚构。早在1963年,中国科学院就成立了星际航行委员会,由竺可桢、裴丽生、钱学森、赵九章等科学家领衔,为载人航天研究做了大量开拓性工作。在东方红一号发射后不久的1970年7月14日,毛主席亲自圈阅批示启动载人航天计划,故代号命名为“714工程”,载人航天飞船则被命名为“曙光一号”。项目团队开始秘密开展载人飞船设计、航天员选拔与航天医学研究,计划1973年实现载人飞天。不过受当时国力与技术条件限制,该计划最终暂缓,但大量手绘图纸、试验数据和技术经验,为数十年后神舟载人航天工程埋下了关键伏笔,是中国载人航天梦的最初火种。
一部《群星闪耀时》,照见的不是孤勇者的传奇,而是一个民族的众志成城。从钱学森等学界宗师,到拨珠演算的无名研究者,从戍线守岗的民兵战士,到荒漠埋名的航天匠人,每一位平凡的奋斗者,都是照亮中国航天前路的星辰。如今中国航天奔赴星辰大海的每一步,都是当年那群追光者拼尽全力换来的荣光,这段滚烫的历史,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与致敬。(作者系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江苏省科普作协科幻专委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