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英国著名科幻小说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逝世80周年。他的作品中,“时间旅行”“外星人入侵”“反乌托邦”等,都曾是科幻小说中的主流题材,影响深远。
1895年,威尔斯凭借小说《时间机器》一举成名。这是一部科幻文学的奠基性作品,也是经典之作,开创了时间旅行题材的先河。作品讲述了一位科学家乘坐自制的时光机来到公元802701年的故事。在那里,他看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类”——地上的埃洛伊人与地下的莫洛克人。埃洛伊人美丽、纤细、终日嬉戏享乐;莫洛克人苍白、强壮,在黑暗中劳作,并以埃洛伊人为食。
威尔斯用这样惊悚的设定,将19世纪工业革命里社会阶级的阶级矛盾,推演到“身体”这一生物学层面。

《时间机器》,[英]赫伯特·乔治·威尔斯著,吴雨晨译,科学普及出版社出版。
特权制度下的身体退化
时间旅行者初遇埃洛伊人时,注意到他们“嘴唇鲜红且很薄”“四肢细白又富有光泽”。这种精致的美,是危险的、脆弱的。
回看维多利亚时代,资产阶级依靠工业革命累积财富,把繁重的体力劳动交给底层劳工。埃洛伊人正是这个特权阶级在未来的化身,他们完全脱离了生产劳动,身体不再是改造世界的工具,而是退化为仅用于享受和展示的“装饰品”。他们的肌肉萎缩,骨骼纤细,面对危险时只会惊恐无助。当时间旅行者试图解释时间机器的原理时,他们露出茫然和倦怠的神情;当时间旅行者因时间机器失踪,焦急寻找时,他们依然在阳光下慵懒地嬉戏,对这场生死变故毫不关心。小说中写道:“他们的快乐纯粹是消极的,他们只知道阳光、鲜花、嬉戏和浅浅的情爱,对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种美是空洞的。特权将某一阶级从生存斗争中豁免,代价便是身体与精神上的全面退化——他们成了被特权精心喂养、也最终成为被禁锢的华丽囚徒。
更讽刺的是,埃洛伊人看似占据着充满阳光的地表世界,实则衣食住行都依赖地下的莫洛克人提供。他们享受着剥削的成果,却在麻木享乐中丧失了认知与反抗的能力。
苦难压迫下的身体畸变
与埃洛伊人相反,莫洛克人的身体是被黑暗与劳作重塑的。他们皮肤苍白,因为世代见不到阳光;眼睛大而无神,是对昏暗环境的适应;四肢粗壮有力,脊背佝偻,是长时间机械劳作的产物。这些特征,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人阶级命运的极端写照。
时间旅行者看到,“莫洛克人在机器中穿梭,动作精准而麻木,仿佛与机器融为了一体。”他们身体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维系那个地下工业系统。
当时间旅行者试图与之对话时,他们流露出野兽般的凶狠。这凶狠是长期被剥夺阳光、尊严和权利后,人性异化的结果。他们在黑暗中练就的强健体魄,成为向剥削者复仇的工具。
埃洛伊人与莫洛克人,本是同源的人类,却在阶级割裂下走向了彼此吞噬的结局——时间旅行者在莫洛克人的巢穴里发现了埃洛伊人的骸骨。
威尔斯用这个黑暗的未来告诉我们:当社会阶级固化到极致,人类将分裂成无法相互理解的物种。没有谁是胜利者——在时间的尽头,只有被不同方式异化或囚禁。
(作者张皓翔系长春大学文学院学生,杨辰宇系长春大学文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