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海史迹

望、闻、问、切，是中医诊察疾病的四种基本方法。望诊，观察神情、面色、体态、舌象及排出物；闻诊，听辨语声、呼吸、咳嗽等声响，嗅察病体、排泄物气味；问诊，询问发病过程、自觉感受、病史与既往治疗情况；切诊，切按脉象并触按体表有关部位。四诊各有功用，不可替代，临床须综合运用、相互参照，即“四诊合参”。它是中医辨证论治的前提与依据，被视为“医之纲领”，是传统医学科学中一份宝贵的遗产，至今仍是中医临床最基本的诊疗技术。

这套基本诊疗方法究竟是谁最先发明的？最近，笔者来到河北邢台内丘的扁鹊庙，才了解到它的源头起于扁鹊。

扁鹊是战国时期的名医，我国中医学鼻祖，约生于公元前407年，卒于公元前310年（也有学者主张他应为春秋末期人）。据司马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扁鹊姓秦，名越人，渤海郡鄚（mào）人，年轻时做过客舍长。医者长桑君看出他奇特不凡，往来十余年，最终长桑君“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扁鹊自此行医天下。

一次，扁鹊为虢（ɡuó）国太子诊病，行至宫门下，听闻太子“死”，先问病因、症状、死时，答以“尸蹶”，扁鹊进而判断“太子未死”，依据是：“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阴，当尚温也”。耳鸣与鼻张是闻与望，股阴尚温是切，他尚未入内，仅凭询问与推理便已锁定病性。入宫之后，他“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便能“言病之所在”——这恰恰证明，切脉、望色、听声、写形在当时已是医者诊病的标准动作，扁鹊的精湛之处在于运用透彻，不必逐一“走完”便已洞见症结。

另一则为人熟知的案例是扁鹊望诊齐桓侯。扁鹊入朝，远远一望齐桓侯，便说“君有疾在腠理”，桓侯不悦。五日后再望，病已在血脉；再五日，在肠胃；再五日，扁鹊“望见桓侯而退走”，因为知其病已入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这则故事里，扁鹊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望。因为四诊之中，望为第一，面色与神态从不“撒谎”。

《史记》记扁鹊文结尾言：“至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是太史公对扁鹊的判词。西晋王叔和编《脉经》时，专列“扁鹊阴阳脉法”等篇，说明直到魏晋，扁鹊的脉学文献仍有独立传本可辨。四诊技法未必出自扁鹊一人之手，但他无疑是第一位将其整合为系统、并以之闻名天下的医家。

扁鹊之后，四诊技法在历代不断发展。脉诊规范化，从西晋王叔和开始，他收拢扁鹊、华佗、张仲景及《内经》《难经》的脉论，写成《脉经》十卷，确立“独取寸口”，归纳二十四种脉象，切诊自此有了可教可考的标准。舌诊从零散观察变成一门专学，是在元代。元至正元年，《敖氏伤寒金镜录》收录36幅彩色舌图，为现存最早的舌诊专著。问诊的定型，主要始于明代张介宾《景岳全书》中的“十问歌”：“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问胸，七聋八渴俱当辨，九问旧病十问因，再兼服药参机变。”问诊内容与次序自此基本框定。

脉学由李时珍再次精练，他晚年撰《濒湖脉学》，在二十四脉基础上增长、短、牢三脉，共27种。这部书成为中医入门标准读本。望诊的系统化，迟至清代。清代汪宏著《望诊遵经》，首次把望诊从零散经验提升为独立专学。至此，望、闻、问、切各有所属专著，四诊技法从一人之法变成一门之学，既靠扁鹊的开创，更靠王叔和、张介宾、李时珍等添砖加瓦。

（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