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上，“红柳大串”的招牌总是格外惹眼。粗壮的红柳枝串着大块羊肉，炭火一烤，油脂滋滋作响，草木清香混着肉香，风味相得益彰。但很多人不知道：红柳虽然名字带“柳”，其实和我们常见的柳树八竿子打不着。

用红柳枝烤串并非现代人的创意。考古人员在新疆且末县一处古墓中，出土过红柳枝串起的羊排，经鉴定距今约2800年。这说明早在西周时期，塔里木盆地一带的先民，就已经懂得用红柳烤制肉食。

为啥烤串偏偏爱选红柳枝？首先，红柳枝受热会渗出少量汁液，既能压住羊肉的腥膻，又能给肉添上淡淡的草木香气。比起竹签、金属签，红柳枝升温慢，可让肉串里外熟得更均匀，口感更嫩。再加上红柳在西北地区随处可见，取材方便。这些优势，让红柳成了沿用近3000年的“天然烤签”。

红柳学名是柽（chēnɡ）柳，却常常被误读成“怪柳”。“柽”字几乎只用来指代柽柳，其他地方很少使用。

关于红柳更大的误区是不少人以为它是柳树的一种。垂柳、旱柳属于杨柳科，红柳则是柽柳科，二者亲缘关系相差很远。古人把它称作“柳”，只因其嫩枝细长柔软、微微下垂，远远看去，有几分柳树的婀娜。民间还有传说，观音菩萨净瓶里插的枝条就是红柳，因此它也叫“观音柳”。

因枝条呈红褐色，西北地区老百姓便叫它“红柳”。凑近细看就能发现，红柳的叶子和柳树差别巨大：柳树叶片狭长舒展；红柳叶子细小如鳞片，紧贴枝条，反倒有点像柏树叶。

这种鳞片状小叶，正是红柳扎根西北荒漠的秘诀。叶片表面积小，能最大限度减少水分蒸发，帮它在干旱环境锁住水分。红柳根系扎得极深，主根能深入地下10米左右，直达地下水层，就算地表土地干裂，它依旧生机盎然。风沙来袭也难不倒它：枝条被流沙掩埋后，埋在沙里的部分还能长出新根。也正因如此，红柳成了西北防风固沙的主力军，一丛红柳就能积起一座沙包，堪称荒漠里的“固沙堡垒”。

红柳最令人惊叹的本领，是在盐碱地中蓬勃生长。很多耐盐碱植物只能硬扛盐碱环境，红柳却能主动把盐分排出去，植物学上叫“泌盐”。它的叶片和嫩枝长有“盐腺”，可以把根系吸收的盐分分泌到植株表面。干旱时节，红柳枝叶上常覆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盐霜，这就是排出的盐结晶。

正是凭借耐旱、泌盐的特性，红柳成了荒漠里难得的“全能选手”。在我国西北地区“锁边固沙”工程中，红柳一直是不可替代的“排头兵”。

（作者系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