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文化之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河北河间，《诗经》不仅是案头默读的文字，更是可吟可唱的古韵乐章。近日笔者走进河间，邂逅古老的歌诗，于婉转吟唱中，触摸到两千多年前古朴的诗乐唱腔。

河间市地处河北省中南部，因置滹（hū）沱、中堡二河之间而得名。勤劳智慧的河间人创造了璀璨文化，数千年来民间传唱的歌诗，便是这片土地口头文学的一颗耀眼明珠。河间歌诗源于《诗经》。《诗经》中的不少诗篇在古代可合乐歌唱，是礼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河间歌诗的文脉源头，可追溯至战国末期荀子后学、大儒毛亨（史称大毛公）。公元前212年，毛亨为躲避秦始皇焚书坑儒，自鲁地辗转逃亡至河间国武垣县（今河间市）隐居避世。秦亡汉立，汉惠帝废除“挟书律”后，晚年的毛亨潜心整理、训诂、传讲《诗经》，并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侄子毛苌（史称小毛公）。

毛亨离世后，修学好古的河间献王刘德，尊崇经学、广纳贤才，册封毛苌为经学博士，修建君子馆（今河间君子馆村），广收门徒、讲经授学。大小毛公传诗精准纯正、深得经义精髓。西汉时，毛苌弟子贯长卿接续传习毛诗；至东汉，马融精研毛诗义理，郑玄为毛诗作笺注，助力毛诗经学体系日趋完备、广为流传。汉初传《诗经》者有鲁、齐、韩、毛四家，前三家诗说逐渐散佚失传，唯有毛诗完整传世，成为后世研读、注解《诗经》的唯一完整传本，也是今人品读《诗经》的核心文本依据。

相传，河间献王刘德与毛苌研习《诗经》时，开创了以吟唱释经的独特方式，由此衍生的古老吟唱曲调，便是流传至今的“河间歌诗”。河间歌诗由门徒百姓代代口耳相传、绵延不绝。元代，官方于毛公故里（今河间三十里铺村）修建毛公书院，历经明清两代传承发展，河间歌诗愈发兴盛，留存下古韵吟唱《诗经》的珍贵活态传承。

毛亨与毛苌在河间传讲《诗经》，所到之处，便留下了诗经村、君子馆、毛苌宅、诗经巷等相关村名和地名，大部分沿用至今。这些跟《诗经》有关的村名地名形成了一道独具魅力的风景线，成为《诗经》学者、民俗专家和民间文学工作者的“朝圣地”，更让爱诗、咏诗、研诗的风雅风尚，深深融入河间的乡土文脉。

历经两千多年岁月淬炼，河间歌诗至今仍保留着先秦礼乐的古朴质感。其曲调悠远顿挫、舒缓绵长，部分旋律与西河大鼓曲风相近。河间歌诗主要以二胡、古筝等乐器伴奏，常用于婚丧、祭祀、日常娱乐与文艺展演。

河间歌诗是集文学、音乐于一体的综合艺术形式，是当代《诗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文学、史学、音韵学、民俗学等方面研究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2006年，河间歌诗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河间歌诗，让《诗经》走出竹简与纸页，焕发新生。弦歌不辍，这古老而蓬勃的声音如大河汤汤，将华夏风雅古韵，唱响今朝。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