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创手记
2024年,在接到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发来于敏传记创作邀约时,我还不知道“氢弹”为何物。对于“核武器”,当时我的头脑中只有“原子弹”这个概念,完全不知道它还有一个“弟弟”叫“氢弹”。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从《于敏院士八十华诞文集》入手,开始了对中国氢弹及“氢弹之父”的了解。
有了基本认知后,我顺藤摸瓜似的搜寻来大量相关书籍,如《当代中国的核工业》《当代中国的国防科技事业》《原子竞争》《中国原子弹的制造》《美国氢弹之父特勒》等,对核武器、人类对原子能的认知历程、国际上对核武器的研制历程等有了更多了解。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是写于敏和氢弹的故事,为什么要找这些不甚相关的书来读呢?
这是我的一个创作习惯——每涉及一个陌生领域的题材,我都会力求深透地了解。我相信唯有看清该领域的全貌,才能获知自己所着手的这个事项在全局中的地位;唯有深谙当年的时代大背景、国际大局势,才能明确自己笔下人物的作为拥有怎样的分量,也才能更加精确地体悟到于敏院士的心境与心路。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资料阅读进行到一小半时,我就已经否决了初拟的几个“大气”书名,如“铸盾”“聚变人生”“中国‘氢弹之父’”等。当时我就已意识到,这类风格的书名是不合适的,与于敏院士内敛、踏实又低调的性情完全不符。在一天深夜,我忽然想到了“于敏和氢弹”这样一种表述,那一刻我大喜过望,瞬间意识到这才是最契合的书名,虽朴实无华,却很有力量,像极了于敏院士的一生。
当纸面上的探索告一段落,我开始了实地踏访,沿着于敏院士的步履,重走了他的人生路,从乡村到都市,从院所到戈壁……在旧迹与新貌的转换中,我日益扎实地了解到我国核武器事业的肇始与发展,也日益真切地体悟到于敏院士当年以身许国的赤诚襟怀。
这种从零起步的探索,使我的创作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越发感觉《于敏和氢弹》一书不应局限于我国氢弹研制和于敏院士的个人作为,而应纵向溯源、横向拓界,完整展现我国核武器事业的起步与崛起,全面梳理核武器在世界范围内的缘起与迭代。我相信这样的叙事有助于读者对于敏院士的了解,也能使读者对核武器产生更系统的认知。
基于这样的心愿,我逐步搭建起“世界核格局-中国核征程-先辈核担当”的完整叙事体系,并确定将“纪实文学+科普解读”的融合表达,作为《于敏和氢弹》的整体基调:既要有别于严谨的学术专著,避免堆砌令人望而生畏的物理推演、试验参数;又必须保持科学的筋骨,而不能是偏重故事渲染的通俗读本。
以这样的创作宗旨为出发点,我慢慢摸索出一条以“史实为筋骨、文学为血肉、科普为桥梁”的创作路径,并为全书搭建起稳定的叙事框架:以于敏一生轨迹为主线,重点解读氢弹攻关历程及时代背景,跳出枯燥的史料堆砌,以有温度的文学语言述说那段峥嵘岁月,以及在那段岁月里自力更生、奋发向上的人。这种两者兼顾的叙事,既守住了史实与科学的严谨底线,又褪去了硬核科技自带的距离感,降低了理解门槛。全书也有意保留了大量“烟火细节”,如于敏院士忙里偷闲唱京剧、打桥牌被抓了“现行”等。这些“人间烟火”的细碎片段,在宏大叙事中铺展开柔软的人文底色,进一步消解了读者与高科技的生疏感。
今年8月16日是于敏诞辰100周年纪念日,希望这本书让“两弹一星”精神被更多人看见、铭记。
(作者系辽宁省作家协会报告文学专委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