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追随“天箭”核聚变太空飞船悠长的尾迹,驶入2125年的七夕节,火星已近在眼前。
我从太空中望见,那颗在古人眼里“离离乱惑”、在长夜深处兀自旋转的星球,呈现出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再近一些,星球中央地带明暗斑驳的晕彩,是一团团烟霭。更近了,峡谷峰岭依稀可见,重重叠叠的山峦自西向东无尽绵延。
随着“天箭”顺利进入距离地表20063千米的火星同步轨道,“荧惑号”着陆舱由水平转成垂直,从飞船的侧后方,像一枚投错姿态的导弹,竖立着向地面降落。
现在,峡谷中的条条沟壑越发清晰,轰鸣的声浪依然凝固在漫天浮动的红尘里。
那就是火星之旅的终点,也是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地方——水手号峡谷。这座雄伟山谷是火星最大的峡谷,延展长度超过4500公里,最宽处超过600公里,最深处8公里。
着陆舱起初以流星的速度飞驰下降,万千峰峦仿佛脱缰的赤色马群,呼啸着向我眼底奔腾而来。是的,要想安全抵达火星地表,所有着陆器必须在7分钟内,将时速从2万千米锐减到0。火星大气稀薄,降落伞几乎不起任何作用,全凭反推动力和精准调控才能避免机毁人亡,这就是著名的“黑色7分钟”。显然,“荧惑号”着陆舱破除了火星着陆的魔咒,它飞快调整姿态和速度,以尾部喷出的浅蓝色磁离子流体,大幅度减速的同时,准确调控着降落方向和位置。
终于,“荧惑号”辗转着,像支纤长的铅笔般,朝一座陡峭的山崖前下降。在一阵轻微的颤栗里,舱体自动而准确地插入百米高的发射台“笔架”上,并被磁力触点牢牢吸附住。
我跟着同来的30多位移民,沿着AR视界中的红色指示虚线下了旋梯。
抵达火星的第一天就是个好天气,或许,这是个好兆头。我将臃肿的银色太空服紧了紧,走到火星桃红色的天空下。
阳光静静洒落,和照耀在太空城上的同样明媚,让我一时睁不开眼睛。峡谷里巍峨连绵的奇峰,任意一座都接近珠穆朗玛的高度。厚重的宇航鞋子踩在温柔起伏的沙丘上,松松的,软软的,还带着重力大幅遗落的轻便。
烟尘弥漫的谷地上,在几名火星警察的指引下,我们沿着那串深深浅浅的足迹,兴奋而好奇地向矗立的山崖进发。我跟在队伍后面,望见崖壁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岩洞。
是的,火星移民大都居住在峡谷侧面的穴居房屋中,这些房屋和窑洞差不多,只在岩壁开个“窗口”来接收光照。火星大气稀薄,无法对太空微陨石和宇宙射线进行有效防护,因此,岩洞成为最好的栖息地。
刚到火星,生活上我们总有些不适应,以致常常在寂静而漫长的夜晚,眺望那颗遥远太空中的蓝色地球。
但我想,我会慢慢爱上脚下这颗作为人类第二母星的红色星球,这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