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山西临汾洪洞兴唐寺景区工作人员拍到一段有意思的画面：十多只褐马鸡结伴在林间、草地上觅食。它们脸覆红皮，头顶竖起白色耳羽，身后拖着马尾般修长的尾羽，成群走动时，活像一支行进的小队。吃饱后还会停下梳理羽毛，神态放松。

褐马鸡是我国特有的大型雉（zhì）类，属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野生种群主要分布在山西、河北、北京、陕西的部分林区。每到秋冬，它们常以家族为单位下山觅食，之后再返回高海拔山林。

褐马鸡还有一个古老名字叫“鹖”（hé），早在2400多年前的《山海经》中就有记载。古籍《禽经》称它为“毅鸟”，赞其性情坚毅、争斗不畏生死。从战国赵武灵王起，历经汉、魏至隋唐，武将帽子两侧装饰的翎羽，用的正是褐马鸡尾羽，这种冠叫鹖冠，象征将士坚毅果敢、不惧牺牲的品格。

不过，褐马鸡的争斗并非无节制。只有在繁殖期，雄鸟才会为争夺配偶、领地而打斗。十月前后，不同褐马鸡家族还会相聚混群，从高海拔往低海拔觅食。群体秩序井然，有领头探路、有成员警戒，还会轮流沙浴清洁羽毛。

褐马鸡翅膀短、飞不远，遇险第一反应不是起飞，而是靠粗壮双腿沿山脊奔跑，找准时机再滑翔避险。其食谱包括沙棘、野豌豆、柴胡、黄刺玫等80多种植物，秋冬靠刨土觅食。

曾经，褐马鸡生存堪忧。20世纪80年代之前，森林缩减、盗猎尾羽、人为干扰，使褐马鸡被分割成孤立的小种群，整个物种一度濒临消失。

为保护它们，1980年，山西率先设立庞泉沟、芦芽山自然保护区。1986年，庞泉沟自然保护区升级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为全国首个以褐马鸡为主要保护对象的国家级保护区，也是山西第一个国家级保护区。保护区地处吕梁山中段，森林覆盖率达86%，食物充足、干扰少，适合褐马鸡繁衍生息。

种群稀少，繁育是一大难题。庞泉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野生动物救护驯养繁育中心负责人、国家林草乡土专家赵战合介绍，当地摸索出“双向繁育”办法：一是由家鸡代孵，将褐马鸡的卵交给家鸡孵化；二是诱导亲孵，往褐马鸡巢里投放家鸡蛋，刺激褐马鸡持续产卵、自己孵蛋。2026年，12枚褐马鸡种卵孵出10只雏鸟，孵化率83.3%，最终成活9只。

人工繁育的褐马鸡能直接放归野外吗？不能。直接放生很难存活，必须经过规范的野化训练。

赵战合解释，褐马鸡不少生存本能刻在基因里——先观察再进食、躲避天敌、刨食、沙浴、上树休息。圈养只是让它们对人的警惕性降低，对天敌的畏惧仍在。野化训练在半散放区开展，工作人员只在远处隐蔽观察；投喂不设固定时间、地点和分量，倒逼褐马鸡主动觅食、躲避危险，慢慢找回野外生存能力，各项指标评估合格后再放归。

经过多年保护，褐马鸡种群数量稳步恢复，如今山西省内约有1.9万只，身影重新出现在45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