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力”不再只是推拉拽扯的一种感觉，而是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球”！
8月6日，在巴西举行的第43届国际高能物理大会现场，中国科学家领衔的北京谱仪Ⅲ实验（BESⅢ）国际合作组获得颇为罕见的“加塞”特权，以大会特别报告的形式，向全球物理学界宣布了一项重磅成果——通过15年的潜心研究，他们获得了证明“胶球”存在的完整证据链，解开了困扰学术界近半个世纪的谜题。
胶球到底是什么“球”
要弄懂胶球，得先潜入微观世界看“盖房子”。
在微观世界里，我们身边的一切都由原子组成，原子核里藏着质子和中子。在质子和中子里面，还住着更基本的“小不点”——夸克。
“夸克们并不是一盘散沙，它们依靠一种叫‘胶子’的粒子传递强相互作用力，将彼此牢牢束缚在一起。”8月11日，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博士王利邦接受科普时报记者采访时，将夸克比喻成盖房子的“砖块”，胶子是连接砖块的“水泥”，两者结合盖成质子和中子这样的“小房子”。
胶子还有一个特殊的本领——它们彼此相互吸引，聚集成一个小球。“这种不含任何夸克的纯胶子球，就是胶球。”王利邦说。
如果说普通物质是砖块和水泥共同盖的房子，那胶球就是纯水泥捏成的房子——它是宇宙间第一种纯粹由“力”构成的粒子。
早在20世纪70年代，描述强相互作用的“量子色动力学”理论就预言了胶球的存在。但半个世纪以来，全球几代物理学家在加速器实验中苦苦搜寻，却始终没能真正抓住它。
寻找胶球如同“大海捞针”
胶球既然理论上早就存在，为什么找寻起来如此费劲？
“胶球在真实的实验环境里特别喜欢玩‘捉迷藏’，常常会跟普通的夸克粒子混在一起。”王利邦说，这就像把一滴牛奶滴进了一杯清水里，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根本分不清哪部分是牛奶，哪部分是水。
欧美的大型实验装置，比如欧洲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美国的费米实验室对撞机，都投入了巨大的算力和时间去搜寻胶球，但始终无法清晰地区分普通介子（由一对夸克组成的粒子）与胶球的信号。
中国科学家领衔的合作组为了找到胶球，动用了“大国重器”——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它能大量制造一种叫J/ψ的粒子，其衰变时也是产生胶球的最佳时机。
2011年，团队在J/ψ衰变的“遗骸”里，发现了一种神秘的新粒子，并给它起了个代号叫X（2370）。当时团队认为，这家伙很可能就是胶球，但缺乏完整的证据链条。
随后的十几年，团队一直在积累证据。终于在2024年，科研人员利用包含100亿个J/ψ粒子的海量样本，精确测出了X（2370）的“自旋”和“宇称”量子数，且结果跟理论预言的完全一致！
最近，团队终于得到了另一关键证据：确认了X（2370）的“味单态”性质。
王利邦说，在粒子物理世界，“味”指的是夸克的种类，比如上夸克、下夸克。普通粒子都带有某种“味道”，只有纯胶子构成的胶球，是完全没有“味道”的“味单态”。“三条证据链充分证明，X（2370）就是物理学家们找寻了半个世纪的胶球。”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你可能会问：耗费50余年找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球”，意义何在？
首先，胶球是“量子色动力学”的重要预言，找到胶球，就等于该理论通过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终极大考”。
其次，胶球颠覆了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以前我们只知道物质由粒子组成，现在知道了传递力的“胶子”也能变成物质。这种“力”变“物质”的过程，为我们打开了认识宇宙的新维度。
更重要的是，基础科学的突破往往是技术革命的先导。今天的高能物理实验，催生了全球互联网、现代医学影像技术。“虽然胶球不会明天就变成生产力，但对微观世界的每一次深入，都是在为未来的颠覆性技术积累砖块。”王利邦说。
从近半个世纪前的理论预言到15年前发现蛛丝马迹，再到今天盖棺定论，中国科研人员用耐心和智慧，抓住了这一个由“力”变成的“球”，为探寻宇宙中强相互作用下的新物质形态、解锁未来新材料革命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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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粒子对撞机：探秘微观世界的利器
如果把微观粒子比作宇宙中的“小精灵”，粒子对撞机就是捕捉它们的“超级神网”。
粒子对撞机的工作原理，有点像两辆高速赛车对撞。科学家利用电磁场把电子或者质子加速到接近光速，然后让它们迎头相撞。剧烈碰撞会释放巨大能量，能量按照质能关系转化，诞生出大量全新的微观粒子。
为了捕捉这些“碎片”，对撞机周围还会安装巨大的探测器。
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外形酷似羽毛球拍，240米环形储存环搭配202米直线加速器。安装在对撞中心的北京谱仪Ⅲ，相当于一台超高精度“粒子相机”，能实时捕捉每一次撞击产生的每个新粒子飞出的轨迹、能量和电荷。通过分析这些数据，科研人员就能推断出刚刚诞生了什么粒子。
目前，世界上有几种主流的对撞机：有像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这样的“环形加速器”，专门研究电子和正电子；也有像欧洲核子中心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那样专门让质子对撞的“超级巨无霸”，它曾帮助人类找到了“上帝粒子”——希格斯玻色子。
可以说，粒子对撞机就是人类伸向微观世界的手，不断刷新着人类对物质本质的认知边界。它的每一次对撞，都是一次回溯宇宙大爆炸瞬间的机会，让我们得以窥见万物起源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