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科普时报》上的《超越时空》专栏已走过八九年了。从最初的科幻探索，到前沿科普，再到商业化应用落地，乃至如今最炙手可热的AI领域，我陆续写下了三十多万字。如今，以“未来世界终极幻想”为题，我希望将这8年的积累做一次系统梳理，这既是对过往思索与实践的回顾，也是对更遥远未来的一次眺望。

上篇：世界的困惑与起源

文 | 陈思进

有时候，我会突然停下手头的一切，望着窗外那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心里冒出一个简单却足够让人彻夜难眠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我都曾有过这样的瞬间吧。小时候抬头看星空时，觉得那是无边无际、充满神秘的幕布；长大后学了点科学知识，才知道那一颗颗星星其实是遥远的恒星，有的甚至早已熄灭，只是它们的光还在路上。可是，知道了这些，我们真的就“理解”这个世界了吗？

从神话到科学：第一次“世界解释”

人类很早就想回答“世界是什么”的问题。最早的答案是神话：上帝七天创造世界，女娲炼石补天，盘古开天辟地。那时候，我们没有望远镜、没有粒子加速器，只能依靠想象。神话不是科学，却是我们第一次尝试让世界有个起点、有个秩序。

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科学取代了神话，成为解释世界的主角。牛顿用几条公式把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苹果连在了一起；伽利略的望远镜，把模糊的星空变成可被测量的轨迹；麦克斯韦的方程组，让电与磁成为一体。这一套叫作经典物理学，它曾让我们以为，宇宙不过是一台精密的钟表，只要知道每一个齿轮的位置和速度，我们就能预测它的未来。

这就是第一次“世界解释”。简单、优雅、近乎完美。

当世界开始违背直觉

可惜，世界并不打算永远让我们轻松。二十世纪初，就来了两个“打脸”的重大发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

相对论告诉我们：时间和空间不是绝对的，它们会弯曲，会伸缩，甚至会被质量和能量影响。你以为一秒就是一秒？抱歉，在高速飞行的飞船里，那一秒会比你在地球上过得慢。

量子力学更离谱。它认为：粒子可以处于多个位置的叠加态；电子围绕原子核运动，却没有确定的经典轨道；你以为世界的变化是连续的，其实很多时候是一次次量子跃迁。这就好比薛定谔的猫思想实验——那只猫在盒子里同时处于既死又活的叠加态，直到你打开盒子进行观测，波函数才会坍缩，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这时候，人类的“世界观”开始裂开一条缝。原来，世界不是一块被照亮的石板，而是一个更像“舞台”的地方：我们能看到的是一部分，其余的隐藏在帷幕后。

科学的胜利，还是人类的局限？

我在读物理学史的时候，经常感叹：科学既是人类最伟大的胜利，也是我们局限的明证。我们用几百年的时间，实现了从茹毛饮血到卫星环绕地球的发展，可是，科学每前进一步，就会冒出更多新的问题。

比如，我们用哈勃望远镜看到了更远的宇宙，却发现宇宙在加速膨胀——这个幕后的推手究竟是谁？于是有了“暗能量”这个词。我们用粒子对撞机找到了希格斯玻色子，却依然解释不了暗物质到底是什么。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解开一个谜题，却发现它只是一个更大谜题的封面。

这就是现代物理学带来的“困惑”：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懂得更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觉得，这个世界……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剧本”的？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世界是不是一出大戏？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演员，上场、谢幕、退场；而真正的“规则”，却写在我们看不见的剧本里。

有人说，宇宙可能是模拟的，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运行这个世界；也有人说，世界就是数学，数字才是唯一的真相；还有人说，世界根本不需要被解释，它“就在那里”，像一首从未结束的交响曲。

你可能会说，这些听上去像玄学。是的，但别忘了，科学和玄学的边界，其实是会移动的。几百年前，说“地球绕着太阳转”就是异端；今天，我们说“量子纠缠能影响时空结构”，已经是严肃的科学话题。

我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有一次朋友问我：“你写这么多科学、金融、时空的东西，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愣了很久，然后说：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为什么时间只向一个方向流？为什么宇宙的初始那么低熵？为什么生命会出现？为什么意识能观察世界？

也许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能帮我们挣钱、买房、养老；但它们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的原因。我们是唯一会在深夜醒来、盯着天花板、怀疑世界“到底是什么”的生物。

小结：困惑是起点，而不是终点

这篇“世界的困惑与起源”，不是为了告诉你“真相”，而是想说：真相可能还在远方，但困惑，本身就是起点。就像牛顿在树下抬头看苹果；像爱因斯坦在办公室里想着光束；像费曼说：“如果你觉得你理解了量子力学，那你一定没理解。”

我们不是因为知道才前行，而是因为困惑才去追寻。

下一篇，我会讲“物理学之墙与宇宙裂缝”，那是现代科学真正的困境——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我们与终极规律之间。

也许，那堵墙，正等着某个时代、某种智慧，去敲出第一道裂缝。（作者系科幻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