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幼的崔寻在玉米地里追着母亲。母亲越走越远,最终消失。那是他一生无法解开的“悬案”,也是近期热映电影《神探之痕迹》最令人心碎的场景。它让我们看到:一个人童年的伤口,可以很深;但伤口之后的路,却未必只有仇恨一条。
创伤不是恶的通行证
影片中反复提到“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报之以祸。”这并不只是劝善格言,更像电影对人生选择的追问:同样带着原生家庭的创伤,为什么有人成为守护者,有人却成为施害者?
从成长心理学看,创伤从来不是恶的自动开关。它提供的是风险,不是判决。影片中第一个案子的色魔,少年时因随地小便被定性为“耍流氓”,偷看《金瓶梅》又被父亲举报,随后遭批斗、毒打,家庭破裂。他把自己感受到的羞耻、怨恨和被抛弃的痛苦,转向更弱小的女童,把自身创伤变成他人一生的灾难。第二案中,不愿被称作“谁谁谁的儿子”的年轻人,被父亲的光环压垮,最终以杀人确认自我……他们都曾受伤,却都把“我痛”变成了“你也得痛”。
把痛化为光,才能留下真正的痕迹
而崔寻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的原型崔道植,1934年生于吉林一个贫困朝鲜族家庭,4岁丧父,6岁时母亲出走——走进玉米地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于是,他和姐姐一起由爷爷艰难抚养长大。但童年苦难没有让他仇视世界,反而在他心里埋下追求公平正义的种子。1951年,他参军入朝,1955年进入黑龙江省公安厅,从此扎根痕迹检验领域数十年。
崔寻在“创伤后成长”,把“被抛弃”的痛,转化成“不让无辜者被伤害”的志。他不是忘记母亲,而是不被那段缺失限制成长。他从弹壳、指甲、微量痕迹中寻找真相,完成7000余件痕迹物证鉴定,参与1200余起重特大案件,“让物证说话”,鉴定结论无一差错。2021年,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之际,崔道植获颁“七一勋章”。
“只要经过,必有痕迹。”这是刑侦的信念,也是人生的隐喻。罪犯留下咬痕、弹壳、爆炸残留,也留下受害者一生的创伤。崔道植留下什么?他研发枪弹痕迹自动识别系统,填补国内空白,主动放弃了专利权,无偿供全国公安使用;退休后仍攻坚疑难案件,培养人才。他留下的,是技术,是制度,是人心,是一座看不见却立得住的丰碑。
我们不把所有问题简单推给“原生家庭”。更重要的是,在承认创伤之后,培养孩子坚韧、共情、规则意识与正义感,让他们知道:你可以痛,但不必把痛传下去。
“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报之以祸。”每个人经过世界,都会留下痕迹。有人留下伤口,有人留下修复;有人留下恐惧,有人留下安宁。崔道植用一生证明:童年的玉米地可以是一生之痛,也可以成为守护他人的起点。
我们无法选择最初的来路,却可以选择留下的痕迹。愿我们经过人间,留下的不是别人一生的阴影,而是让世界更暖、更亮、更公正的那一道“痕”。
(作者系北京日报出版社副总编辑、中国青少年科技工作者协会科学传播工委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