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曾在一场访谈中直言：“人工智能正使傻瓜变得更傻，聪明人变得更聪明。”这番话看似调侃，实则一语道出了当前前沿科技发展的深层隐忧。在人工智能（AI）全面普及的今天，“数字鸿沟”的定义已被重写：它不再是硬件设备与网络接入的物理差距，而是人与人在理解力、批判性思维与学习能力上的认知壁垒。

警惕认知空心化危机

技术浪潮下，公众的应用习惯正呈现两极分化的态势。部分使用者沦为“AI成瘾者”，将文献检索、数据分析，乃至日常决策判断盲目地“外包”给算法。这种长期缺乏主动深思的习惯，极易导致人类基本分析与辨别能力的退化，进而引发群体性的“认知空心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具备较高数字素养的人群更善于将大模型作为测试假设、查漏补缺的赋能工具，并把省下的脑力投入到更高阶的创新实践中。技术非但没有抹平差距，反而让强者愈强。

更值得警惕的是，算法的迭代高度依赖于优质数据的输入。若人类因惰于思考而停止原创高质量内容的产出，AI在长期摄入同质化、由机器生成的“二手数据”后，终将引发技术层面的“模型崩塌”，导致输出结果走向空洞与失真。

最新一代大模型已展现出日益复杂的涌现能力——当模型规模超过某个临界点时，突然表现出在小模型中不存在的新能力。这场变革提出的核心命题，并非机器会否取代人类，而是人类是否因过度依赖而走向认知退化。

教师转型：科学精神引路人

科技是社会发展的引擎，但绝非代替思考的主宰。面对日益智能化的未来，科学教育必须从单向的“知识灌输”向“底层思辨能力的引导”深度转型。

第一，以求真精神重塑信息素养。科学精神在数字时代依然是破局的关键。教师应引导学生打破对算法内容的盲信与盲从，教导学生如何运用逻辑实证去进行“交叉验证”：追问数据来源、辨识算法偏见、防范信息茧房。真正的信息素养，在于具备“尽信数据则不如无数据”的批判性思维。

第二，倡导深度阅读筑牢思辨根基。AI带来的碎片化“快餐文化”，正不断稀释大脑的专注力。教师应在教学中刻意保留“深度阅读”与“逻辑推演”的环节，让知识在神经网络中建立实质性的强链接。唯有具备扎实的底层逻辑，人类才能拥有驾驭强大AI工具的底气。

学生引导：人机协同创新

对于广大青少年而言，在算法盛行的时代，好奇心、想象力与道德感是人类不可替代的“核心算法”。引导学生正确借力，需要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在跨学科的项目式学习与创新实践场景中，激活主动探索的热情。

首先，将“提示词”转化为逻辑训练。比如，构思提示词的过程，本质上是对复杂问题进行解构、组织语言与精确表达的思维训练。学生需要在与机器的反复交互、测试与修正中，学会将AI作为“思维外脑”。推动科技进步的，永远是人类的新视角与新需求。

其次，恪守科技伦理与道德底线。伴随技术下沉，深度伪造与虚假信息泛滥。科普教育必须同步注入伦理观，引导学生在开展AI创作时，坚守科技向善的原则，防范技术滥用，不以算法侵犯他人权益。

守住思考主动权

数字鸿沟的本质，是人类是否会丧失对世界主动思考的主动权。面对无处不在的算法，最亟须解答的科学命题，或许不是AI能将人类文明推向何种高度，而是我们在利用工具拓展边界的同时，能否时刻保持清醒，将“思考”的令牌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作者系香港中文大学系统工程及工程管理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