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热映的电影《四渡》，讲述了红军1935年四次往返横渡赤水河的历史。这是红军战争史上以少胜多、变被动为主动的光辉战例，是中国共产党军事指挥艺术的生动体现。在此，我们追根溯源，探寻一下“渡”字的起源与内涵。

先分析一下“度”字。清代段玉裁所著的《说文解字》根据小篆字形，认为其从又，“庶”省声，也就是说，声旁是省略的“庶”。现代有学者认为其从又，石声。

“又”是一只右手。段玉裁解释说：“周制寸、尺、咫、寻、常、仞皆以人之体为法。寸法，人手之寸口；咫法，中妇人手长八寸；仞法，伸臂一寻。皆于手取法，故从又。”这段话告诉我们一个有意思的规律：古人是用自己的身体来作为丈量标准的。“寸”本来指人手腕上的寸口，也就是中医把脉的位置。“咫”指中等女子手掌总长（八寸）。“仞”的计量参照，来源于人张开双臂的长度（一寻）。这些长度单位，全都依靠手、手臂来定标准，因此“度”字里面有一只手。

我们熟知的“度量衡”这个词语，它由度、量、衡三个字组成，度是计量长短、距离、高低的，单位有寸、尺、丈、寻、仞、步等，所用的工具有尺、矩等；量是计量容积、体积的，单位包括升、斗、斛（hú）、合等，所用的工具有斗、斛、量杯等；衡是计量物体轻重的，单位包括铢、两、斤、钧、石等，所用的工具有天平、秤、衡杆等。

我们度量长短时，是从这头儿到那头儿，“度”由此引申为跨过时间或空间，比如“度日如年”“度假”。

给“度”加上“水”，就成了“渡”字。“水”表示河流，“度”既代表读音，也有度过的意思。《说文解字》：“渡，济也。”“渡”的本义就是通过水面，例如渡河、渡江、渡海、远渡重洋。“四渡赤水”用的就是“渡”的本义。

“度”和“渡”都有越过的意思，有时候，我们会把二者弄混。在古汉语中，“度”既可以用于时间，也可以用于空间，例如“关山度若飞”“春风不度玉门关”。走山路关口用“度”，涉水过河用“渡”，例如“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那是“欢度春节”还是“欢渡春节”呢？春节是时间概念，我们要用“度”，不能错写成“渡”。

“难关”该用“度”还是“渡”呢？这又是一个容易混淆的例子。渡过大江大河之时，处处惊涛骇浪，因此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艰难险阻，“渡过难关”其实是使用了比喻，把困难比作横在面前的大河、险关，是需要奋力冲破的空间障碍，于是用了“渡”，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用法。“度过艰难岁月”就不像渡河一样，而是需要熬日子，所以用“度”。

“众生”是用“度”还是“渡”呢？“度”字出现早，“渡”字出现晚，是从“度”分化而来的。在汉代大规模翻译佛经时，译者们使用了古老的“度”字，意为超脱、到彼岸，定型以后，后世不再改动用字。佛教里面有“六度”，指六种抵达彼岸的法门，还有自度、度化、超度、剃度等词语，全用“度”。“普度众生”指广施法力，使众生普遍得到解脱，自然也用“度”。

（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科学文艺专业委员会委员、文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