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海史迹

7月11日是中国航海日。谈及古代航海，大家自然会想到明代郑和远航。水下考古发掘的历代沉船及实物，铺展一幅跨越千年的中国航海技术长卷。从宋元远洋福船，到明清跨海贸易帆船，每艘都是我国古代航海科技的真实注脚。

远洋贸易催生航海智慧

我国水下考古起步于20世纪80年代。1987年在广东阳江近海发现南宋远洋福船沉船 “南海一号”，2007年实施整体打捞。随后又在西沙海域发现南宋的“华光礁一号”、在广东南澳海域发现明代的“南澳一号”、在福建平潭海域发现清代的“碗礁一号”……历代沉船串联起一条清晰的造船航海技术演进脉络，实证我国古代航海技术根基深厚。

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陆上丝绸之路受阻，南宋朝廷放开海禁，依托海外贸易税收充盈国库。据《岭外代答》和《诸蕃志》记载，彼时南宋与海外通商达50余国，巨大外贸收益倒逼技术升级，北方南迁工匠带来冶铸、制瓷、木作工艺，与沿海千年造船传统相融，形成标准化海船建造、远洋导航配套技术体系。有“南海一号”和“华光礁一号”为证——前者船体庞大、分区精细，后者虽破损严重但船板搭接工艺同样精良，证明宋代远洋造船技术已实现规模化应用。“南澳一号”出水的大量青花瓷、铜钱及火器残件，反映明代航海已从纯粹商贸转向武装护航与远洋拓展并重的阶段；清代“碗礁一号”虽为中型贸易船，其隔舱与搭接工艺仍清晰可见宋元遗风。

沉船上发现的文物，让古代航海生活不再是凭空想象。截至2019年，“南海一号”共发掘文物近18万件，包含约16万件瓷器、124吨铁器凝结物，以及大量动物骸骨、植物果核、储存腌蛋的陶坛与留存酿酒残留物的陶罐。考古学者据此推断：古人依托远洋实践积累的饮食经验，通过天然食材补充人体所需营养，有效预防坏血病的发生，这种远洋航行的饮食保障思路，领先于同期多数欧洲航海船队。北宋朱彧《萍洲可谈》中“冬遣舶，夏回舶”的记载，佐证古人已熟练掌握季风变化规律，这套经验可视为早期海洋气象应用技术的雏形。

水密隔舱与罗盘导航技术领跑世界

多艘沉船的船体结构，共同印证了中国古代两项原创航海技术。

一是水密隔舱工艺。“南海一号”船体分隔为14道木质舱板，缝隙以桐油、石灰、麻丝密封。“华光礁一号”残存隔舱同样清晰可辨，清代“碗礁一号”也保留了这一结构，可见远在宋代，我国就发明创造了这套工艺：单舱进水不会导致全船沉没。而同时期的欧洲古船为通体通舱，一处破损即整船覆没。2010年，水密隔舱造船技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中国对全球船舶工程最重要的技术贡献之一。

二是罗盘导航技术。北宋《萍洲可谈》明确记载：“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则观指南针，或以十丈绳钩取海底泥嗅之，便知所至。”以磁针罗盘为代表的指南技术在宋代已成熟并应用于航海，“南海一号”“华光礁一号”等远洋商船均配备了这类当时最先进的导航工具。明代“南澳一号”的远航能力同样依赖罗盘指引，郑和七下西洋更是将磁罗盘与过洋牵星术结合，实现了当时世界上最远距离的精确导航。这是全球最早航海罗盘应用的考古实证，从宋代到明代一脉相承。

千帆过尽，匠心不绝。

（作者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